重讀《人間失格》:我發現一個人活得好的秘訣,是懂得不為難自己

作家太宰治很喪,一生多次求ㄙˇ。

第一次是想追隨芥川龍之介而ㄙˇ,第二次是和一個女孩跑到海邊,雙雙殉情,女孩ㄙˇ了,太宰治被救活了,第三次是因為作品沒得獎,第四次是因為愛情遭遇背叛。

前幾次未成功,1948年再次求ㄙˇ,以自ㄕㄚ的方式結束了短暫的一生,終年39歲。

這個人很喪,他的代表作《人間失格》更喪,大庭葉藏就是太宰治的化身,他敏感憂郁,對生活充滿恐懼,對人更是沒有信心,但在生活里卻以滑稽的方式討好別人,面對生活,他無法進入,就連在幸福面前,也感到害怕,最終被當成瘋子送進精神病院。

《人間失格》還有一個更喪的名字,叫《喪失為人的資格》,既已生而為人,如何還會喪失資格?而其答案,不過是因為社會和個人的雙重因素的組合。

讀這本書的時候,我一直有一種強烈的感覺,人在這個世界,要想好好生活,一定要懂得不為難自己。

換句話說,不為難自己,是全部幸福的密碼,很多生活的不快樂,不過都是自己在為難自己。

葉臧出生在一個富裕的家庭,幼年時體弱多病,經常臥床養病。

他敏感憂郁,卻是一個充滿詩意的孩子,登上火車站的天橋,他就以為是為了讓火車像游樂場一樣充滿樂趣,坐捷運,也覺得是因為地下乘火車更有趣才建造的。

可是日后才發現,天橋僅僅是為了方便行人通過,捷運也僅僅是出于實用性而設計的,為此,他黯然神傷,覺得人生如此貧乏。

可是比起這些東西,更讓他難以理解的,是身邊的那些人。

小時候他還不知道什麼是餓,就算肚子里空空如也,也沒什麼異樣的感覺,可是每次放學回家,周圍的人就七嘴八舌地問他是不是餓了,然后拿上各種吃的,為了討人喜歡,他也從不拒絕。

兒時的葉臧,最痛苦的時刻,就是一家人吃飯時,十幾口人全數到齊,面對面坐成兩排,大家默默無語,專心一意地扒飯,有時候他覺得,這樣吃飯好像是在向亡靈祈禱。

對于人類的很多行為,葉臧都不理解,但是為了討好他人,他樣樣都不覺得,而且裝作很喜歡的樣子,他不懂得怎樣拒絕自己不想要的,也不知道怎樣向別人表達自己想要的,于是就裝傻充愣,以滑稽的行為取悅他人。

為了取悅別人,他大夏天穿著毛衣,拍照時擺出各種搞笑的動作,甚至故意露出小雞雞。

但盡管如此,他還是害怕人類,就連在家人面前,也會局促不安,不敢表達自己。

有一次,父親要出去,要給孩子們帶禮物,問每個人想要什麼,然后將禮物記在筆記本上。

輪到葉臧的時候,他忸忸怩怩無言以對,父親臉上露出不悅,但還是說:「又要書?商店又賣玩具獅子,大小適合孩子戴在頭上玩,你不想要嗎?」

葉臧依然不知道如何說,比起獅子,他更喜歡書,但他敏銳地感覺到父親想買獅子給他。

直到父親啪的一下合上筆記本,葉臧依舊一句話也沒能說出來。

當天夜里,葉臧在被窩里瑟瑟發抖,最后還是偷偷在父親的筆記本上寫上「獅子」。

父親回來后,果然很高興地對大家說起這件事。

人生最重要的事情,是敢于做真實的自己,然而葉臧,不敢真實,又不甘虛假,于是只能自己為難自己。

一個總是為難自己的人,是不可能真正幸福快樂的。

在學校,葉臧雖然經常因病不能到校上課,甚至到了學校,也沒有好好上課,可是每次考試,總是名列第一,這讓他備受尊敬。

然而,就連受人尊敬,也讓他感到恐懼。

為了擺脫恐懼,他又開始滑稽搞怪,作文總是寫滑稽故事,最終成功讓人覺得他是一個淘氣鬼。

可是真實的葉臧,根本就不淘氣,甚至是與之相反的人。

在他看來,人類根本就不可信,總是當面一套,背后一套,虛偽做作,但他漸漸發現,這些彼此蒙騙的人,雙方竟然毫發無損,甚至根本不在意對方的欺騙。

中學的時候,葉臧初次遠赴他鄉,寄宿在親戚家里。

到了外鄉,他將自己隱藏得更好,在外人面前表演起來更加沒有破綻,對人類的恐懼,也絲毫未減。

有一次,體操課上,大家進行單杠練習,輪到葉臧的時候,他故意做出一本正經的表情,大叫一聲朝單杠沖過去,像跳遠一樣猛地一躍,接著裝作一個屁股蹲跌坐在地上,引得大家哈哈大笑。

可有一個叫竹一的同學說「你故意的」,如同謊言被識破,如同陰謀被看穿,葉臧瞬間被恐懼包裹著,他擔心竹一會向其他人道破真相,拆穿他一直以來的偽裝,于是日夜惴惴不安。

為了不被拆穿,他打算收服竹一,他的收服,就是討好,邀請竹一到家里來玩,下雨時將自己的傘借給竹一,溫柔地給竹一掏耳朵。

竹一果然被收服了,他對葉臧說:以后一定會有女人迷上你。

竹一的話,果然應驗了,葉臧寄宿的親戚家,有兩個女兒,這兩人一得空,就往葉臧的房間里跑,聽他說故事。

葉臧雖然心里厭惡,卻總是在討好他們,不管對什麼要求,他都不懂得拒絕,為了迎合別人,他甚至總是做自己討厭的事情。

人生在世,經歷總是有限,如果不知道拒絕那些自己不喜歡的事情,那麼就沒有時間去做自己喜歡的。

一個人不為難自己,就是懂得取悅自己,而取悅自己最好的方式,莫過于做自己喜歡的事情。

葉臧喜歡畫畫,中學之后,他本想考美術學院,可是父親希望他考高中,出來之后好走仕途之路,他不敢拒絕,也不敢說出自己的想法,治好茫然遵從。

中學沒有讀完,就按照父親的期待,提前報考高中,通過考試后,過上了集體寄宿的生活。

隨后又找理由自己搬出去,住在父親名下的東京都別墅里,偌大一棟別墅,只有官家夫婦和葉臧三人,就算這樣,葉臧依舊擺脫不了滑稽討好的習慣,就連對管家夫婦,也是如此。

后來,他結識了找他借錢的堀木正雄,堀木正雄比葉臧大六歲,經常混跡于ㄐ丨ㄡˇ館、ㄐ丨ˋ院,和堀木正雄的交往,讓葉臧學會了抽煙、喝ㄐ丨ㄡˇ、找ㄐ丨ˋ女,又參加了馬克思主義讀書會。

他并不喜歡馬克思哲學,可是在一種「虛榮」的驅使下,也不曾拒絕參加,他甚至覺得,假如作為一名老黨員被抓進監獄,對于他來說,也不會比現在都生活更壞。

漸漸地,葉臧將煙、ㄐ丨ㄡˇ、ㄐ丨ˋ女等當成對抗恐懼的手段,沉迷于ㄐ丨ㄡˇ色之中。

父親下野之后,零用錢減少了,可是他改不了原來的習慣,花錢依舊大手大腳,沒多久就不得不找各種理由向家里要錢,同時頻繁地出入當鋪,依舊入不敷出。

葉臧陰翳俊美,加上他總是在討好別人,這讓他很有女人緣,恒子就是喜歡他的女人之一。

恒子在葉臧眼里,是一個模樣窮酸的女人,苦難的生活,讓她想到了ㄙˇ,那時候的葉臧,由于經濟上的山窮水盡,也覺得自己無法活下去了,于是決定和恒子一起跳海自ㄕㄚ。

兩人一起在鐮倉跳海,最終,恒子ㄙˇ了,葉臧被救了。

盡管ㄙˇ里逃生,敏感憂郁的性格,并沒有讓他領悟到更多的東西,反而更加憂郁悲傷,因為跳海事件,他被學校開除,最后在靜子身邊過上了小白臉的生活。

他恐懼人,卻不得不依靠人,卻不得不取悅人,又無力為自己的生活負責,這是最大的悲哀,導致他活在恐懼和矛盾里,始終無法不為難自己。

因為很多時候,你要依靠他人,就不得不接受他人對你的要求,更何況葉臧本身就是一個不懂得拒絕的人。

不為難自己,就是自己為自己負責,懂得拒絕,也不討好他人,不恐懼他人。

靜子在雜志社工作,有一個五歲的女兒,靜子去上班,葉臧就在家照顧靜子的女兒。

葉臧喜歡畫畫,他想給靜子所在的雜志社畫畫,希望靜子能夠幫忙。

在靜子的幫助下,葉臧的漫畫出人意料地賣了好價錢,生活也過得相對平靜,靜子的女兒茂子叫他爸爸,他也把茂子當成自己的安慰,可是有一天,茂子對他說:我想要一個真的爸爸。

敏感多疑的葉臧,因為這一句話,再次逃離了靜子,逃離了這種平靜的生活,一頭向更深的深淵扎進去,做了另一個女人的小白臉。

此時的葉臧覺得,所謂世人,就是人與人的斗爭,而且是現場斗爭,而世人的困惑就是個人的困惑。

他一邊沉迷在ㄐ丨ㄡˇ精里,一邊畫粗俗漫畫,為了能賺錢,就算是春宮圖,他也會畫。

他已經無法離開ㄐ丨ㄡˇ精,ㄐ丨ㄡˇ精成了他面對世人的良藥。

可是女孩祝子卻勸他不要喝ㄐ丨ㄡˇ,他問祝子:我不喝ㄐ丨ㄡˇ了,你愿意和我結婚嗎?

祝子答應了。

可是第二天,他依然ㄐ丨ㄡˇ不離口,可是祝子天真的以為,他答應了不喝ㄐ丨ㄡˇ,就真的不喝ㄐ丨ㄡˇ,她從未懷疑,即便他告訴她自己喝ㄐ丨ㄡˇ了,她也會當成要給玩笑。

不久,他們就結婚了,可婚姻并沒有能拯救葉臧,他終究是一個「膽小鬼」,在目睹了祝子被一個商人玷污之后,他痛不欲生,卻連下去解救祝子都不敢。

比起祝子被玷污,祝子對人的那份信賴被玷污了,更讓他痛苦不堪,他向天發問:「信賴何罪之有?」

他曾以為,祝子這種信賴他人的質量,能夠救贖他,可是事情發生后,他覺得,越發難以理解世人的行為。

從那以后,他們兩人之間的相處,就是一個戰戰兢兢,一個局促不安,葉臧又回到了那種嗜ㄐ丨ㄡˇ如命的日子。

沒有人能救贖一個不自救的人。

人生啊,能夠救贖自己的,只有自己,能夠渡自己的,也只有自己,他人最多只能為你指明方向,給你照亮某一段路,僅此而已。

有一天,葉臧吐血了,他的身體已經被ㄐ丨ㄡˇ精毀了。

可是此時的他,已經離不開ㄐ丨ㄡˇ精,藥店的老板娘給葉臧開了藥,還給她說,實在忍不住想喝ㄐ丨ㄡˇ的時候,可以注射一點嗎啡,嗎啡對人的傷害比ㄐ丨ㄡˇ要小。

葉臧信了,起初,一日注射一支,逐漸增加到兩支,四支,最后,他嗎啡上癮,沒有嗎啡,連工作都無法進行。

為了嗎啡,他和藥店的老板娘發生關系。

葉臧再次想到了一ㄙˇ了之。

但此時還沒到最后,他給家里寫了一封長信,將自己的情況和盤托出,他焦急地等待著,可是家鄉依舊杳無音訊。

絕望了的葉臧,決定一次注射十支嗎啡后投河自盡,可是,還未實施,就被身邊的人覺察到了,直接把他當成精神病送進了精神病院。

在進療養院之時,祝子把他剩下的嗎啡遞給他,原來祝子一直相信他說的,那是【壯*陽】藥。

他拒絕了,這是他生平第一次拒絕別人。而他也終于明白,他一生的不幸,恰恰在于他缺乏拒絕的能力。

幾個月后,葉臧的父親去世,哥哥就將他葉臧接回鄉下療養,為他請了一名年邁的女傭。

三年過去了,他覺得,如今的生活,談不上幸福,也談不上不幸。

一切都會過去的,這是27歲的葉臧,在這人間唯一奉為真理的領悟。

但他終究還是沒能明白,人只要自己不為難自己,就沒有人能夠為難他,因為在這世上,無論面對怎樣的事,人都可以用不為難自己的態度去面對。

就像六十多年前,作家勞倫斯說的那樣:我們的時代根本是個悲慘的時代,所以我們拒絕拿悲慘的態度來面對它。

這世間充滿為難,但我們隨時都可以做到,自己不為難自己,而這恰恰就是世人最難做到的。

回首葉臧的經歷,我們會發現,其實很多時候,他都只是自己為難自己,明明不喜歡,卻要自己裝作喜歡,明明討厭人,卻要求自己拼命取悅人。

這樣的葉臧,怎麼能不痛苦,怎麼能不糾結呢?他自己都不做自己,又如何快樂呢?

當然,性格這東西,是上天賦予的,但是我們至少還可以做到,根據自己的性格,去選擇自己喜歡的生活方式,而不是跟風隨大流,去過一種世人以為正常的生活方式。

我如果性喜安靜,那麼晚可以選擇一種安靜的生活方式,我如果害怕人,也大可以選擇避世,盡量不與人接觸,這些有何不可?安靜的何必往喧囂之地,避世的何必往熱鬧的城市!

很多時候,我們會擔心世人的看法,會擔心世人的態度,但世人是什麼?世人就是你,你就是世人,若這世人不包括你,那麼你何必在意這世人,若這世人包括你,你的看法就是世人的看法,所以,你若不為難世人,世人便不會為難你,因為所謂世人,不過就是一個又一個的個體組合起來的。

那麼,何謂不為難自己?

其實很簡單,就是過讓自己舒服的生活,而讓自己舒服,不過兩個秘訣,一曰放過,二曰隨性。

所謂放過,是放過過去,放過他人,放過自己,放過了過往的痛苦,就可以重新開始,放過了讓你痛苦的過去,就可以迎接新的生活。

而所謂隨性,就是跟隨自己的本性,陶淵明性本愛山丘,所以就去種地,種地就讓他快樂,你若跟隨自己的本性,就不必討好他人,就不必迎合外界,而只是跟隨自己,迎合自己,僅此而已。

所以,生而為人,生活本就不易,懂得不為難自己,才能更快樂一點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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